写作的困境与突围
2026-08-31 19:01: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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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,人到中年,进入一地鸡毛的状态,会遭遇各种困境。精力不够用、时间有限、心态佛系、健康降低……都在影响对写作的理解,对文学有了新的认识。阎连科在长篇小说《速求共眠》后记中,谈到“走向谢幕的写作”,说到中国当代文学与西方的差距,说到自己的江郎才尽,读后心有戚戚焉,感觉太真实了。
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瓶颈期和至暗时刻。精力、时间、家庭乃至经济上的困窘,都会影响写作的状态。当万水千山走过,写和不写差不多的“写作无用论”,会在心头不时泛起。落实到每个人具体的写作中,也会出现观念和创作的分化。

“中年可饮李白的酒,但要看开杜甫的愁,赏苏轼的明月几时有,但别碰王维的相思豆……陶渊明的仙境心中留,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。”(《李白的酒杜甫的愁》)听歌品人生,活到一定年龄,会重新思考写作的价值。山西作家韩石山创作有长篇小说《边将》《花笺》《绒仙》,曾经在山西大学演讲时说到一个写作者的一生该如何安排,答案是:青春作赋、中年治学、晚年修史。说得有一定道理。

厦门大学教授谢泳以研究西南联大和自由主义知识分子而扬名学界。在《往事重思量:杂书过眼录三集》(2013年11月中华书局出版)一书后记中,谢泳曾经说过如下一段话,读后令人印象深刻:

“我早年从事过中国当代文学研究工作,但后来感觉这个工作不是很适合自己的学术趣味,所以有所转向。年纪稍长,我以为人在青年时代的文字工作,如果选择不当,可能会浪费不少时间和精力,至少我有过这样的遭遇。有时和学生交流,忆及自已早年在山西作家协会的编辑经历,常有感慨。我告诉他们,一般来说,文字工作,传记可作,掌故笔记可写,史料能搜集,地方文献可整理。此外的文字工作,就要非常谨慎,选择不好,一世努力,可能留不下什么痕迹。”

谢泳的感悟和认识,或许给我们研究文学的人,提供了另外一条可以尝试的道路。

重估写作价值之后,很多人的写作理念可能会出现瓦解分化。当然,瓦解分化的反面,其实是如何对自己写作的重塑重建,也就是自己的写作如何突围的问题。

我想有这么几条突围的道路:

一是撰写传记或者回忆录。企业传、人物传、村志村史都在这个范畴内。

二是报告文学写作,或者说非虚构写作。现在的非虚构的痛点是文字很好,但苦功夫下得不够。核心要点是一定要深入采访、了解细节,要写出别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,或者注意到但都是浮光掠影、一鳞半爪的理解。留住故乡记忆,书写地域文脉的根与魂,这些都可以考虑。但最为关键的是,尽量讲述当下变化万千的生活,与生活同行。还有一点,现在是图片、视频时代,可以考虑将这些要素与文字融合起来表达,效果或许会更好。张小满《我的母亲做保洁》,写熟悉的身边人,别人习焉不察却又天天看到的保洁员群体生活。我市作家韩利敏写《故乡的树》,图片与文字相结合,生态与社学会相结合,都是很好的例子。

三是死磕纯文学写作。不要怕别人说自己是文学青年,就怕自己不够文学青年。如何提升自己的作品品位?知识性、趣味性和文学性十分重要。写作,一定要有自己的风格和味道,写出属于自己的句子。写作是天赋、才华与心血的较量。譬如钱钟书《围城》中说:轮船甲板上,有个孩子“不足两岁,塌鼻子,眼睛两条斜缝,眉毛高高在上,跟眼睛远隔得彼此要害相思病”。“忠厚老实人的恶毒,像饭里的砂砾或者鱼片里未剔净的刺,会给人一种不期待的伤痛。”“科学家跟科学不同,科学家像酒,愈老愈可贵。而科学像女人,老了便不值钱。”这样比比皆是的妙喻,就是智慧光芒的显现。

四是走出山西、走出娘子关。一个人的写作高度,是由他的发表的最高级别的杂志、获得的最高奖项、流传最广评价最高的代表作所决定的。可以写得少,但一定要精,少即是多。

五是文学革命,或者说自我革命。现在我们常说高原高峰,新大众文艺,智能写作,影视化写作。回到我们自己,关键是要做到中年/老年变法,不断汲取新的知识营养。吐故纳新,师法名家,扔掉自己曾经熟悉擅长的“武器”,做增量文字,不重复自己。

近年来,跨界、无界成为文学界的热词,对文学新的创造力的需求逐渐引起大家重视。2021年7月,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在论坛发言中说:“文学应该是哪吒。《西游记》里有孙悟空大闹天宫,那是革别人的命,很好,而另一方面,哪吒,这个童子这个少年是革自己的命,他抛却已有的一切,走出他的庙宇和城邦,进入广阔原野,越过种种界限,获得一个新的心。他脱胎换骨,然后在原野中,摘一枝荷花,或随手摘一枝别的什么植物,就以此作为自己的身体、获得一个新的身体。我想,这应该就是新的、投入这个时代伟大变革的文学。”

李敬泽的话,也是我想要说的话。心如原野,文学无界,让我们放开束缚自己的缰绳,尽情打马驰过创作的无尽草原。

(根据2025年8月30日在“三康杯·小城故事”散文大赛暨2024“夏庄文学”年度奖颁奖盛典上的发言整理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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